纯属意外

在做了一年半副刊记者，无数次向人解释什么叫“副刊”后，本人在上星期换了岗位，成为一名意外线记者。

现在属于熟悉情况，每天跟资深记者班（意外这个组，说“资深”也就多是一年多光景。昨天遇见了海峡最资深的意外线记者之一，不禁莞尔，这妹妹今年25岁，而她似乎也马上就要辞职了……）。

意外确实比我想的还要累，早班是早上8点就要到中央医院的验尸房，晚上8点也未必能下班（所谓的，“by right” 6点是可以下班的，但by left……）；晚班则是下午3点到半夜12点，不过有些时候，行话所说的“中枪”或“中剑”，晚上10点突然发生个什么事儿，写完稿截稿来也要12：30多了，回到家估计1：30am能倒到床上算效率。

这不，前两天早班，早上闹表响的时候心脏都好像抽搐了一下，万分不舍从床上把自己拖起来，打车前往验尸房，每次司机知道我的目的地以后都会在镜子里多打量我两眼。结果今天早上，出乎意料地，6：30am眼睛突然就睁开了，心中不禁感叹，我的身体果然是适应力强，才做了两天早班就调到新的作息时间，可惜啊可惜，我今天是晚班，下午3点才上班啊，要熬到半夜以后啊！

从在副刊洋洋洒洒动辄三四千字，突然间到这里每天整理豆腐块文告──破获毒品、道路关闭、警方寻人……变化不可谓不小。不过，就两天功夫，真的跑了很多之前不曾去到过的地方，接触了很多各种各样的人，也听到了一些让人心酸的故事。

一个印度客工在早上从和家里的电话中得知，女友和人家订婚了。下午他就骑着脚车来到宿舍附近的树林里自缢了，绳子还是自己带的。在验尸房外，和其它报的记者一起听死者工友简短的描述，倒未来得及作何感想。倒是几分钟后，一个人孤独地骑着脚车的情景突然在脑海里浮现出来，突然心里一紧。

就连走路去的耐心他都没有了。离开这个世界，他连多一分钟都不想耽搁。他来这里可能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回印度之后能和女友有更好的生活……

然后还有一个中国客工来认领亲戚的尸体，后者头痛了一段日子了，为了省钱没去看医生，也没觉得能有什么大事儿，结果就在这天，睡了一觉就没再醒。山东老家里，还有妻子和一个不大的孩子。听来认尸的客工（特别实在的一个人）说，他这个亲戚是帮人送饭的，一天到晚做，没白天没黑夜，一个月就赚1100块钱，前阵子因为特别能干，老板刚给他涨到1300元……

昨天又是两个年轻女子双双卧尸度假村，警方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这个叫Aloha的度假村，风景是相当不错。昨天第一次去，阳光明媚。在案发附近的一家餐厅里，我和同事向餐馆招待人员询问。她说起，前晚一对焦急的中年夫妇也曾问她是否有看到一个1米5多的女孩。

那就是他们的女儿，才20岁。

前天，心里就揣着上述这样的“新闻”从外面回到报馆，看到报纸上铺天盖地报道开国功臣之一杜进才博士逝世。想到大人物果然就是风雨一生，功勋卓著，高瞻远瞩，即便生前有犯过什么错，那逝世时也是会大篇幅拿出来有人说的，而就在同一天，几个小人物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没了，似乎就连死因都拿不上台面，也不值得报道。心中不免一丝感慨，而这感慨自然也是没什么用。

不过倒也有位大人物，在2月8日逝世整十周年，却也显得十分安静和低调。他就是新加坡前任总统王鼎昌。报纸上讣告这一页，一张显然不同于其它讣告的黑白照片映入眼帘，那是王鼎昌和夫人林秀梅。特别好的一张照片。

对我来说，这讣告还有另一层个人意义。2002年2月，我还在南中读中四，突然听学校通知说隔天要穿好校服校袜，梳理妥当，去前总统家里吊唁。当时懵懵懂懂，也不清楚这人具体做过什么事情，但说老实话，当时心里一阵兴奋。后来突然间醒悟过来，王鼎昌的夫人就是林秀梅女士啊！

第一次踏入南中，印象最深的莫过于“秀梅大会堂”，后来得知新加坡第一夫人林秀梅也是新加坡建筑师学会唯一的女院士，和王鼎昌当年一起创办了“王及王建筑绘测师公司”。南中、南小的很多建筑设计都不无她的参与。

当然，中四时已经深入人心的南中华中自古出姻缘的“传统”，也在这对总统夫妇身上体现。6岁从上海移居新加坡的林秀梅就是在16岁还就读南洋女中时，第一次遇见华中的王鼎昌。前天在报上看到二人年轻时坐在草地上的合影，又想起两人的浪漫故事来。

可惜两人都不太长寿。林秀美63岁逝世不到三年后，王鼎昌就跟着去了。

（话说，新加坡政治人物似乎都是超级痴情，对爱情超级专一的人。李光耀就不用说了，王鼎昌也是，整天在面簿上看着前外交部长杨荣文对老婆那也是恩爱有加。）

而看到纪念王鼎昌逝世十周年的字样，也意识到自那次我穿着白校服白鞋白袜去吊唁，整整十年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