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January 14, 2011

往事并不如烟

想象这样的一个雨后的清晨,让人舒服的那一种。你在温馨的家中,看窗外树枝上挂着的雨滴,可以闻到雨滴和树叶触碰而产生的一种特殊气味。推开窗,老式的那一种,迎面而来的清爽让你窒息,外面的世界,色彩亮丽却不乍眼。闭上眼,感受一下。就觉得──活着,真好。 这就是当傅聪弹完莫扎特钢琴协奏曲27的前十几个小节之后,坐在台下的我的感受。放松屏住的呼吸,有种奇妙的感觉。也已经分不清是莫扎特的魔力,还是傅聪的感染力,总之那一刻,我庆幸我有健康的耳朵,健康的双眼,以及一颗还没有忘记感动的心。(照片取自大江网) 傅聪今年77了。他上台之前,我看着曲目册封面上他的照片,是熟悉的样子。虽然说不出在什么地方会见到他的样子,因为从未听过他现场音乐会,而他也是比较低调的人,不常曝光于媒体。可是,还是就觉得,他照片上的样子──“你在叫我吗?”那种夹杂着幽默和惊喜的微笑,八仙过海那种眉毛,就是一直以来印象中的样子。 注视着身着黑色天鹅绒上装的他,一步步,弓着腰,上了台。就好像公园里拎着鸟笼散步的一位老人。但这位老人也不是随便一位。即便是在公园里,或者在街上,有时候你会看到一位老人走过,会忍不住回头看。他明明从头到脚没有什么特别,却有种气质,有种风骨。说不出是什么生活的过往,才历练出那样的眼神,什么经历雕琢出那样的五官,又是什么,让这位老人走过的时候,带走空气中的一种存在感。 傅聪就是那种,即便你不知道他是傅聪,仍然会眼前一亮的老人。 如果说之前看到照片时,还觉得就是平时觉得他应该的那副模样。但真的看到他徐徐走上台时,发现,他在几十人的乐团映衬下,显得很瘦小。头发稀疏,面部苍白,坐在钢琴前,裤脚缩上去,露出细细的脚踝。 大约半年前听刘诗昆音乐会时,我暗地里为他捏了把汗。但这样的担心,在今天是太多余了。傅聪的指尖也许没有他年轻时矫健了,但一眼就看得出,他仍然是钢琴的主人。庞大的斯坦威,在他踩下踏板的一刻,温顺而细腻。 让人想起视频中霍洛维兹的最后独奏会。所有人完全安静,有人擦落泪。技术上很简单的曲子。但如果想弹出那样天籁般的音色,去触及听众最低处的心灵软肋,峰回路转处轻松回旋,手指落向一个个黑白键都如此剔透,则是需要一位如八仙过海般的老人。 大概是因为天鹅绒质地尤为深的原因,傅聪的衣服把台上所有人的黑衣都显得灰灰的,好像褪了色。于是眼前的景象就定了格,好像电影里突然开始倒叙时变成黑白。 台上,77岁老人低着头,习惯性地不停摇着头,好像一个老园丁不慌不忙地在锄草。可是,在照片变成黑白的这一刻,时光倒转近70年。台上的老人变回成一个孩子,身旁站着父亲傅雷。只见傅雷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手里握着掉了漆的茶杯。 十多年前,我捧着一本《傅雷家书》。现在完全想不起来里面的教诲,只记得有几篇关于傅聪跨国恋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自己好幼稚。当时竟然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傅雷在我心目中形象如此高大,怎么会讲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十多年后,我觉得那是书里最像一位爸爸的段落。做人的道理,也许谁都可以对谁讲。可是,会远远地关注你身边是否有个人照顾你,是否有个人可以在今后的日子陪伴你的,只有爸爸妈妈。他们因为陪了你上半辈子,却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先走。所以,在一封封深夜灯下写成的信件里,傅雷含蓄地流露出自己对儿子未来的关心。 音乐厅里,傅聪行云流水地弹奏着。眼前的这一幕,是那位捧着茶缸看儿子弹琴的慈父几十年前自缢的一瞬间,想象不到的未来。而他的儿子,都已经年过古稀。 一曲结束时,他谢幕多次,但没有encore,就那样走了。所有人都感觉经历了一场心灵的洗涤,意犹未尽。我随之回到了现实世界。黑白照片里的男孩又走进镜框深处,消失在时光机里。眼前就只剩下一位慈祥的老园丁,穿着白汗衫,宽松的短裤,蹲在那里翻土。翻好了,他就站起身来,慢慢走向家门。 你盯着他渐渐走远的背影,突然就觉得他手中的小铲子如此可爱。 节目册里说,傅聪在意大利科莫湖的国际青年钢琴学院教学。我心里就想,真会选地方啊! 五年前,我们一行人来到意大利北部的科莫湖,彻底傻了眼。脚边是成排的郁金香,望得到的远处,是白皑皑的瑞士雪山。当时,走上草地山坡时,我望着梦幻般的美景,对自己说:啊,以后要是能让父母来这里定居,该多好! 不知道傅聪是否也曾在一个雨后的清晨,让人舒服而怀旧的那一种。推开窗,看着眼前的科莫湖景,想到他的父亲、母亲。 (2006年3月摄于科莫湖)

Tuesday, January 11, 2011

彻底失眠

真没想到2011年第一篇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开始的。
辗转反侧这个词,真形象。
两个多月前,学会了失眠。
一个多月前,学会了失眠时并不着急,慢慢闭着眼睛等着睡着。
现在,学会了失眠时并不着急,慢慢闭着眼睛等着睡着,然后实在睡不着后起床写博客。

在过去的这些冷不防来临的无眠之夜里,我读完了几本好书。今天一小时前刚放下的,是松浦弥太郎的《旅行的所在》。不得不说,最开始几篇让我有点失望。但从昨晚开始,渐入书中佳境,到今晚11点多拿起时,已经是几乎每一篇都喜欢得不得了。比较推荐。

这 个年跨得比较辛苦。病中的人容易陷入一种自怨自艾的状态,而独在异乡的病人更容易这样。我于是也度过了心理波动较大的两周半。前天打开这博客,虽当时网速 极慢,却仍读到“吼叫通报”一栏里那段不久前的更新。11月6日的一段感慨,在接下来的1月6日读起来竟然已经恍如隔世,不可思议那么乐观、平和、积极的文字,竟能出自一个长 咳短喘、心力交瘁、昏天暗地之孤魂。

而现在,两剂苦药并下,经过和小恙的死缠烂打,我又病好了。正如对人生的感觉能忽然间就因为病而陷入灰暗,这感觉也可以随着病情的突然好转柳暗花明般烟消云散。痊愈时,仿佛寒冬末梢,一个清晨醒来,突然全世界都绽放春天。一种“我胡汉三又回来啦!”的畅快。

深呼吸,那倦怠的乐观小虫,在我心底也悄然复苏,雀跃而起。

也许这失眠就是兴奋所致吧?

当然,能够如此这般反复心情,说明这小娃心智尚不成熟,须继续磨练。不管怎么说,转一段J同学发来的好文字:

史 铁生:“生病也是生活体验之一种,甚或算得一项别开生面的游历。这游历当然是有风险,但去大河上漂流就安全吗?不同的是,漂流可以事先做些准备,生病通常 猝不及防;漂流是自觉的勇猛,生病是被迫的抵抗;漂流,成败都有一份光荣,生病却始终不便夸耀。不过,但凡游历总有酬报:异地他乡增长见识,名山大川陶冶 性情,激流险阻锤炼意志,生病的经验是一步步懂得满足。发烧了,才知道不发烧的日子多么清爽。咳嗽了,才体会不咳嗽的嗓子多么安详……”

还有松浦弥太郎有关旅行的一段文章,比较长,就不在这里打了。大意是说,他有时虽然没有做普同意义上的外出旅行,却会拿着自己喜爱的杯子、一两本书和汤匙,去找一个喜欢的旅店住一晚。当时读到这里时,感觉“wow”。

也就是说,我其实明天,可以从碧山跑去新加坡某个比较心仪的小酒店,带少数几样生活小琐碎,给心灵一个24小时的释放,让它在不熟悉的场景里找到最熟悉的感觉。

也许,那感觉,就是旅行的所在;那感觉,就是真正意义上的释怀。工作半年了,是时候小别一段时间,在抽离时寻找,不是方向,而是每一步的“感觉”。

还有12天就回家咯~

P.S.为什么我的博客时间总是美国的?怎么才能改到新加坡时间呢?这人不能活在过去啊。现在明明是午夜4:5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