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大概是2000年初来热带岛国的那个12月,学校组织我们一行人去乌节看“白色圣诞”。
“没搞错吧?”当时热得连连擦拭汩汩的汗的我们,摸不着头脑。
到了才知道,原来是泡沫和干冰模仿的雪。
一小时的逗留,如今只留下一个朦胧的镜头。这画面里,有你,有我,中间是一团白色。
在热带搞这样的名堂造出如此人工的白色圣诞,当时看来是可笑的。然而现在回忆起来,却是温馨。很多可笑的事,大概都是在不再成天傻笑的年纪回头看去,才显得无比珍贵。
那时我们都好年轻。
那接下来的几年,关于圣诞好像没留下什么印象。直到2005年底去到德国,在莱比锡圣诞集市上,一杯滚烫的热红酒被我已经冻红的双手紧紧握着,眼泪几乎落下来。一周后,我们在奥地利经历了真正的白色圣诞。莫扎特的故居,凛冽中摇曳的风铃和那永远吃不够的德国面包和奶酪……
那个下午,天是晴的,冬日的阳光淡淡地照着,我们并肩前行的影子,在地上不甚明显。我们漫步在崎岖的小路,你说山的另一头,是个百多年的芭蕾舞学院,你姑妈教书的地方。我点点头,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仿佛在低头处发现了一双芭蕾舞鞋。
回过神来时,看到你的身影紧跟着你,蜿蜒着上了山。
你没有讲话。
我拿起相机,要照下这眼前的一切。在近20年的学生生活长跑的最后一圈,我想为记忆留下点影子。可就当我要按下快门时,你轻轻拿手盖住了镜头。
你说:“不用拍。拍下来的,都是记不住的。”
我于是和你一起,向前望着,努力记下2009年冬天的每个细节。
如你所说。两年过去了,属那一晚的圣诞景象记得最清楚。
前天你来信说,希望今年的圣诞可以好好休一个假。你说你在东京每天做着毫无意义的事,看不到生命的价值。
每到圣诞,必然想到电影《Love Actually》。歌词唱道:“I feel it in my fingers, I feel it in my toes...”这个看了不下十遍的电影,若说有什么思想深度,倒不见得。可每次看都让人觉得人生美好得一塌糊涂。买过两次DVD,现在完全想不起丢在什么地方了。
啊……那个平安夜里,在深爱却已为人妻的她家门口矗立,拿着纸板一张张翻开的他。前天在Wena Poon的读书会上,她说,“不是有那句老话:在爱了却被抛弃,和从来没有爱过之间,我选择前者。”
《小王子》里的小狐狸,你现在是否快乐?
小学时,爸爸拿回家我人生里收到的第一棵圣诞树,也是至今为之唯一的一棵。小小个,却十分精致。上面挂着的所有饰物,单独拿出来,都让人爱不释手。如果没记错的话,是韩国产。
前几天泡咖啡的时候,室友不无鄙夷地问我,从哪儿学的这么洋化。我脸一阵发烧。
是啊,放着老祖宗于不顾,早上偏不要喝粥吃菜,成天弄一些咖啡啊、烤面包啊、沙拉滴上几滴西洋醋就乐开花,这不成体统的行为是几时慢慢养成的呢?!
最近使劲追溯童年记忆,想到很多当时不以为然的东西,终于恍然大悟是如今的“果”的“因”。去年不是在J教授的课上学着从政治伟人儿时的点滴剖析他革命后的大小决定和政策走向?啊,应该那些理论不止适用于伟人吧,应该草根的人也一样可以这么分析……
我喝咖啡,啃面包,爱吃鸡蛋等等等等,原来都是爸爸妈妈搞的鬼。先是在幼儿园时期从日本带回包装得不能再精致的糖果们,然后又左一个圣诞树,右一幅油画的渐渐腐蚀我原应东方的嗜好,还有那些印着巴黎抽象画的衣服。妈妈每天早上逼我喝的牛奶。再后来,她绞尽脑汁放入有着“仙妮蕾德”等古怪名字的调味。至今记得牛奶确实变得好喝许多了呀!不过奶皮还是难以忍受,吐舌以示不满。
妈妈穿着那多年不变的“神农”T恤,走过来,用勺子舀起那泛着油黄的奶皮,说:“哎呀,多好吃。所有营养都在这里面了。”
我做出痛苦表情,歪着嘴。
现在,时常在早上站着等咖啡做好的时候,想起小时候各种各样的早餐蛋。水煮蛋吃腻了,变成煎蛋,煎蛋腻了变成荷包蛋,荷包蛋腻了再变成搅好了生蛋,倒到热奶中,抽丝模样的。
这么多年,我学着做自己的妈妈,给自己的生活变换花样。
噢,还有那育才中学过条街走一段就会看到的那家,忘了是韩国还是什么店。有鸡蛋牛奶搅出来的奶昔。这店已经没了。当时每次坐在我右边的你,现在是在英国么?这么多年没有音讯。
今天的乌节,圣诞灯饰已经揭竿而起,争抢人们的眼球。在节日气氛的无限诱导下,我将无印良品的衣架据为己有。当已经做了走进vom Fass小店的错误决定,我们三人顿悟后悔已经来不及。操着日尔曼口音的店主,用小勺子将一滴滴佳酿从木桶里盛到我们面前。我知道,这圣诞采购的罪恶已经再所难免。
回来的路上,那街边的树丛刷刷地从眼前飞过。玻璃窗上,有这些树丛,有车内的影子,还有车另一侧玻璃窗上的景象。层层叠叠,像我多年记忆的蒙太奇。
广播里突然一个声音说,“for a taste of good life,symphony 92.4” (or “for a better taste of life”?),然后播起那个耳熟得要命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叫什么的曲子。可我懒得问了,怕一张口,那舌尖残余的桃味威士忌,会跑到空气中。
原来拜二也是可以这么让人沉醉的呀。
回到家里,室友得知我添置了衣架,自告奋勇帮我装。结果太简单,三下两下就完成了。似乎没有尽兴。
回到房间里,突然一种满足。似乎这辈子做错的一切的事情都被赦罪,一切美好的事情全都可以再来一遍。然后我突然想起来,那首叫舒伯特的《小夜曲》!
说了这么多,早就没有重点。总结成一句话的话,那就是:
我的房间里也许没有圣诞树,但我心里那一棵,早已挂满。



不要被商家给误导了,圣诞节好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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