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July 18, 2010

幸福的日子

早上看到了科科,还有梁文道。
下午采访了刘诗昆。

每天都好充实啊!
开心。

Saturday, July 10, 2010

在天空的下面

此时此刻,大概除了我这里,报馆里所有敲击键盘的噼啪声,都是为了写稿。而我并没有急稿要些,也没有头绪去进行任何即将接踵而来的专题。刚自己一个人去对面吃了饭。现在是胃在忙碌,我在余味中享受慵懒。

一转眼,竟然已经正式工作近整一周时间了。时间是过得如此之快,使我明白了前辈时常笑我要“赎身”六年时,往往作为对话结束的那句“不要紧的啦,六年很快的啦”,原来确实是有道理的。

五年前的我,自以为知道想干什么,想去哪里。没曾想,之后的五年,非但对自己的人生没有越发清晰细化,反而经常在叉路口模糊了方向,迷失了坐标。而就连这些所谓的“叉路口”,都是之后咀嚼回味出来的。当时都不曾察觉自己面临着怎样的选择,这些选择又意味着什么。

到底什么是成熟。这样不几年前可以让我笑掉大牙的傻话题,竟然在前几天一个始料不及的深夜的时刻,出现在我眼前的屏幕上。读完洋洋洒洒的讨论何谓成熟的文字,我竟然也没笑。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眉头紧锁时,我刻意舒展。不想,心头却仍是打着节。

要经历多少事情,才能看清自己?我不知道。我以为自己早就到了看山仍是山的境界,而昨天在翻看旧报纸的时候再次看到那禅句,却才发现,自己似乎才刚刚踏入“看山不是山”的门。

我到底要什么?我到底喜欢什么?我到底拿什么换什么,才会在死去的时刻没有悔恨?之所以患得患失,是因为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但我想,一切的一切,都在逐渐清晰着,从今年的7月5日工作的第一天开始。

最近因为一些也算不得是巧合的巧合,托两个朋友的福,我在最繁华的地段某高级酒店公寓暂住了一周。前天晚上,黯然神伤地,独自跑到楼顶的露天泳池。水平静得很,大概因为这里的住客,多半没有什么时间或情致来这里。水池的底下,是柔和的灯光。夜幕下静谧的深蓝作为衬托,无比唯美。放眼望去,乌节路几乎尽收眼底。

我跳入水中。还是头一次在高层的露天泳池里游泳。对面楼上硕大的屏幕播放着香水的广告,竟与我平齐,昏昏地照亮原本应该漆黑成一片的夏夜星空。我在水下,竟然有了错觉,似乎那霓红,那光,折射到水下后变成颗粒般的模样,触手可及。

这样一个水池,只有我一个人在缓慢地游动。池岸上Jacuzzi浴池在泛着蓝光;一排椰树在热带岛国略显沉重的风里偶尔摇晃。一切的一切,都是美好的,都是可以让人心醉的,可以让人因为留恋险些丢掉了自己的。不可否认,就在不几天前,我也险些被淹没其中。

我问我自己,这样的日子,是否称得上幸福。我停止蛙泳,仰身过来,望着浩大的天空,就那么浮着看天。我想起我最近一次的快乐。那是一周多前还在旧家里的时候卖破烂的情景。

我妈妈至今不太明白,我为什么长这么大了,却对卖破烂情有独钟。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但每年回到旧家,我就会兴高采烈地,把一年以来家里堆积下来的旧报纸、爸爸的啤酒瓶子们和软饮料瓶子们,一个个归拢好,找楼下的大爷上来买。

我双手总是被印刷油墨弄得脏兮兮的,但那过程无比愉快。看着大爷用最传统的杆秤,一点点拨弄那个砣,直到不再翘得老高,就跟我说:“丫头,这个五块钱。”

玻璃瓶子和塑料瓶子价格是不一样的,但我卖了这么多次破烂,竟然始终记不得到底哪个贵,都值多少。每次,就蹲在那里看大爷娴熟地用三个手指将瓶子两两夹住,那黑黝黝的手和突出的骨节。

最近的一次,好像是卖了大概十块钱。原本是没准备收的,但大爷将钱递给我的时候,竟有一种敬业的神情,似乎不收钱反倒是可笑了。

我就这样地想着想着,躺在水面看新加坡并没有星星的天空,那黑蓝的天幕上竟似乎出现三十多岁的妈妈,和上小学的我。那大概是第一次跟妈妈卖破烂的情形。我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在我看来毫无价值的东西竟然有人要,而且还出好几块钱。那时候,在小破孩的眼里,大概算得上是天价吧。

突然眼泪就开始涌了出来,而且根本止不住。而泪水都流到了池中,很特别的一种感受。

我怀念小时候和妈妈那些快乐的日子。

我于是突然想,世界上这些在暴利的行业里呼风唤雨的人们,是否都有过类似的经历:一个在都市霓红映照下,高档公寓顶层,独自流泪,怀念曾经幸福的滋味的经历。而那样的时刻到来时,他们是否又像我一样,猛然意识到在人生过往的某一个叉路口,他们用错了坐标。

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他们其中的绝大多数,都大概早已没有了与自己独处的机会,当然也就没有了临风落泪的可能。而其中的很多人,面对另有追求的人们时,时常会像我幼稚无知的年代那样,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看来毫无价值的东西竟然有人要。殊不知,那也是一种敬业。

那天空大概每天都是一个样子,而我已经不再出现在那顶楼。奢靡的日子,尽管对于仍未免俗的自己,可以开心亢奋上几个时辰,但我想,大概一天足以。

我昨天跟一编辑开玩笑说,我快30岁了。她说我不可如此无理。我自己也觉得,怎么自己一边觉得心态这样老,一边又在不停地作出幼稚可笑难以收场的决定。我和身边好多人,受了这么多年的教育,却连最基本的生活常理,都弄不明白。而教育的目的,到底在于哪里?我想起我最近的一篇学术论文,废寝忘食敲出十多页,关于废弃电子电器的回收。那里面,我旁征博引地分析着,自我陶醉地用数字举例,图表说明……得出的结论中,有一个是说,基于中国现在大多数废品回收属informal sector而造成的无法规范回收处理环境卫生安全的现状,应该取缔非正式买卖废品的商贩。

什么意思?

说白了,就是禁止卖破烂。

我当时为我得来的A欣喜的时候,是不会知道,两个月后的自己,会因怀念楼下的收破烂大爷而流泪不止。而受高等教育的结果,似乎是自己取缔自己的幸福回忆。

Wednesday, July 7, 2010

转载:《等待》

文/应磊
  端着一杯醇厚的咖啡,坐下来,在滨海广场面海的食阁,以前常坐的老位子。一缕温暖的焦香,一道熟悉的中央商业区的风景线,在晚霞冉冉散尽,华灯初上的时候。一切都恍若昨日。
  泡咖啡的老伯,眉眼神态丝毫未变。你问我这档开了有多久了?十多年咯!他边从咖啡壶里倒出滚烫的黑色液体边说,一脸宽厚而满足的笑容。我想他不记得了,先前有三四年的时间,我在他家买咖啡不下二三十次;若不是下次回头不知将待何时,我也不会问起他的铺面的历史。
  叮当勺唱,咖啡落潮。氤氲的浓香里,一种异样的心绪随之逸散。这次不一样了,我在心里想,这次我不是在等人。
  本地朋友往往诧异,我对多美歌到市政大厦一带了如指掌:每一条大路小径都走过,几乎每家餐馆都吃过,至于一些咖啡馆或偏安一隅的幽静角落,流连的次数更有一两打之多。D在这一带工作的那几年,如果他说"今天应该会比较早",我就会在下班后到市区,和他一起吃晚餐,尔后钻进一家咖啡馆,等他,等他把剩下的工作做完,然后我们一起回家。
  几年前D刚转换跑道的时候,有一天,他郑重地告诉我,他所选择的部门,就他新投身的领域综合参照,不仅工作时间长,而且和其他部门相比,薪酬也会相对较低。
  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我问。
  "意思就是说,我恐怕得常常加班,不能有很多时间和你在一起。如果你碰到我的同行,你很可能还会发现,他们工作时间没有那么长,收入倒更高――你介意吗?"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问错了人。"你问我?这个问题你该问你自己才对:你介意吗?"
  D摇头:"这是我自己选的,因为我的兴趣在于人而不是数字。我觉得薪酬并不是最重要的考量;我更看重的是和人一起工作,通过团队协作来解决问题――可是,你介意吗?"
  这一场以极严肃的表情开启的对话轻快滑入尾声。D很清楚自己的取舍,而我对他做出的决定――正如至今为止我对他做出的绝大多数决定――并无疑虑。
  "要说介意,"我说,"我只会介意你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做的却不是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D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我慢慢咀嚼到的时候,是在他公司附近那些大大小小的咖啡馆里,在那些晚餐过后,花一两个钟头的时间,一边翻书一边等他的晚上。咖啡总是凉得太快,比不得微温的期待,可以徐徐燃烧一整个晚上。像那样的数不清的晚上。
  事实上,我不得不赘述两句,这些夜晚都还不算太糟。倘若D一开始便回答"今天很难讲",我便不会去市区找他,或者和他吃完晚餐,我就先回家去了。要不然,十点半或十一点过后,咖啡馆都打烊了,你让我上哪儿去呢?
  所谓quality time,后来我想,可以有许多方式,比如我在等他的时候,便觉得他离我并不远,觉得彼此很近,因为我们在分享同一种生活,承担这种生活的一切;因为他的选择,同时便是我的选择。
  若说起初我觉得D的担忧是不必要的,那是因为我自己尚未尝到同样的担忧。工作两年多,当我考虑转换跑道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问他同样的问题,本质上关于时间的问题:"如果我去美国读书,人文专业的博士学位要读五六年,甚至更久。这段时间恐怕我们都不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而且我也不会有什么收入――你介意吗?"
  这一次我们之间的对话要长得多。长达两年。
  我翻来覆去问同样的问题,D永远给我同样的答案:我希望你用你的人生,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东西;至于其他,我们可以边走边看。
  去年D辞职去上海工作,不久后我也辞了职,去美国读书。这些决定都是我们一起做的。如今我们已经"边走边看"了一年多。或许第一年是最难受的,或许更不堪的考验还在后面,我不得而知。六月回到岛国,友人问假期过得怎么样,我总是回答"近乎完美";没说出来的话是,唯一的缺憾,时时在在的缺憾,是D不在这里。走过那些旧日熟悉的街巷,记忆汹涌如惊涛拍岸,身旁的空洞如岸际缄默的礁石。可是,在这样的时候,我便想起以前坐在咖啡馆里等他的那些晚上。我想我早就明白了,等待便是分享,守候即为承诺。在彼此牵挂的一刻,我们离另外一半便不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