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April 13, 2010

无家可归的自言自语者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经成为了美国都市街头的一道风景。
这些人形态各异,但最为典型的是这样:
黑人,头发蓬乱着,身上穿着跨越四季的衣服,手指关节粗糙得像混凝土地面。他们或是坐在喷泉花园的中心,或是在街头的某个角落,还有的在巴士上被空座包围。自言自语个不停,话题通常十分深奥,涉及人生哲学和种族的实质,最浅的也是政治和历史。
因为这是美国,我深谙一切皆有可能的道理。明白,在这个国家,很多流浪的人,好像不是出于无奈,而是一种选择。美国流浪汉如果可划分为两类,那就是纯流浪的流浪汉和精神分裂或崩溃型自言自语流浪汉。后者与前者的区别在于:即便是面对嗟来之食,也是有种自傲,若隐若现在他们拾起来的动作。对于放射出这样强大的尊严的人,我自然从不敢有任何轻视。

07年夏天第一次来到这个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国家。在波士顿听XWX同学介绍,说哈佛广场有一位流浪汉样子的人,当年是国际象棋界很牛的人,一次棋场失意后逐渐在社会的阶梯上沦落,直到最终于某快餐店外面的一张桌子上触了底,从此就成为了很多爱好围棋的哈佛学生津津乐道的人物,据说至今还没有人能赢他一盘。XWX同学按大流的评价标准算是牛人了,年纪轻轻,智商超群,才华横溢,拿着哈佛本科的文凭,着眼医学院。而在他个人的小众评价标准来看,那个流浪汉才是真正的传奇。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三年后会出来一个犀利哥,所以崇拜的对象就只有那位流浪汉了。隔天我去那里寻觅他的身影未遂,很是失望。

后来,在华盛顿特区的杜邦圈圈,有一次独自坐在喷泉的石凳旁,观察面前一个流浪者在那里饶舌。也许是心不在焉,大部分我都没听懂。

然后看了个挺有名的电影,叫什么名字我忘了。讲的是个茱莉亚音乐学院肄业的提琴高材生,因为精神问题在加州街头流浪,拉着只有洛杉矶时报名记者才听出来的一段小曲儿。

我又扯远了。我觉得我最近语言控制能力严重下降,不知道会不会最终大家在中国某街头看到我在自言自语。

之所以在还有4小时就要做ppt呈现的时候,花这么多时间来写这段文字,是因为早上坐车来学校的路上,不小心坐在了这样一个自言自语流浪者的对面。因为他讲话吐字清楚,思路清晰,所以一整段我都用心记了下来:

"为什么有些人要流浪?要无家可归。装腔作势的你们一定觉得,就是因为他们愚蠢,他们没有你们有能力。但是,一定是这样的吗?如果一个老人,忙碌了一辈子,最终无儿无女而被收留到政府养老院,是因为他或她愚蠢么?不是,是因为他们没有得到支持,没有得到爱。我们为这个国家流血流汗,可这些外来的人,抢走了我们的工作。他们高枕无忧地拿着高薪,而我们呢?你们看看,现在正在开车的司机是黑人。还有,黑人要在中餐馆打工,要在墨西哥餐馆打工,还有麦当劳。而我们,去过伊拉克,捍卫我们的国家。他们为这个国家干了什么?他们除了掠夺属于我们的东西外,为我们做了什么?而我们无偿地给他们支持,给他们爱,可我去印度支那的时候,有得到过他们的爱么?没有。他们唾弃我,叫我黑鬼。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在座的各位。他们像蟑螂一样来到我们的地盘,充斥了我们的空间,拿走我们的东西,而我们这些祖祖辈辈在这块土地上耕耘劳作的黑人们,却要为他们服务……"

后来我就下车了,并没有听完整。中间有好多充满种族的字眼和词汇,让我有一种冲动想和他讲两句。但是我始终未能在坐着二十个乘客的巴士上做出任何小时候思想品德课上学到的人会做的事情,比如站起身来说些诸如"请你尊重他人"或是"我是中国人"这样的话。

想说的是:通过他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看到的世界。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并不公平。我当然有一万个可以反驳他的论据,但是深究起来,我要说的东西里面也有站不住脚的地方。

我下车后,背着书包,还有一大袋的书。经过了一个Fedex快递面包车,一个黑人在整理包裹。

上周弗朗西斯科同学和我闲聊时,跟我提到阿玛蒂亚・森的正义论。他是反对约翰・罗尔斯的形而上学的正义论,首先提出正义也是有相对论的。 

我懒得重新说这个已经在周末和NJ与ZB分享过了的故事了。网上抄一段:

'森用"比较"这个词首先意味着我们可以比较甲乙两种不同情况下的正义,根本不需要完美正义理论,我们还可以很好地使用部分排行:如果甲比乙、丙好,我们 就可以选择甲,不需要等待乙和丙到底谁好的结果。其次,"比较"这个词承认了不同的可靠正义原则的存在。森用了一个优美的寓言来说明。假如三个小孩在为一 把笛子争吵不休。安娜说她是唯一会吹笛子的人,所以显然我们应该把笛子给她。但鲍勃说他是唯一没有任何玩具的人,所以,他当然他应该至少有一把笛子玩玩。 突然之间,该问题看起来不那么容易了。最后,卡拉指出她花费了几个月时间制作了这把笛子。那谁应该得到它呢?在森看来,任何正义理论必须首先承认这些冲突 原则的存在。'

就这样吧。我该去准备ppt了。

4 comments:

  1. 每次探讨对与错,都不可避免地陷入一个呼拉圈,怎么也转不出来,除非自己跳出来。而每逢此时,都盼望着回到数学的温暖怀抱-还是确定性有安全感。

    难怪没有对与错,只有红与黑,罪与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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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这个呼啦圈的比喻相当经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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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I think the movie you referred to was 'The Solo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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