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February 20, 2009

媒體:Smile Pinki帶來的思考

我最近急需反思我的人品問題。十天前先是家中網絡壞了,然後就是簡體中文莫名其妙地不能用。不是我裝有文化,但是現在我的狗剩只能打繁體。我克電器的功力是出了名的,但是這樣爐火純青的地步,還是頭一次達到⋯⋯

前些天海聊05年在早報實習的糗事,讓我想到很多過往,意猶未盡。媒體到底是個甚麼東西?我好歹也算斷斷續續跟這行打交道4年了,仍舊說不出個一二。
作為早報不多的在職學生記者,每月我都會輪到給早報留學小欄目發稿。這幾天,眼看快交稿了,卻因為沒有靈感,屢次提筆而擱淺。估計是心思真的不在這上面。
這業餘的專欄轉眼間也弄了一年了好像,發現越來越腦塞。主題雖然也很廣泛,只要跟在國外留學有關就行,但偏偏想不出有甚麼好寫。我的生活絕對不平淡,但能拿出來給不知姓名的讀者晒的,卻見少。
後天就要交了,我“臊眉搭眼”地說。最開始寫了点關於SAIS的牛老師,比如福山教授、Wedgwood教授,以及他們對學術嚴禁謙卑的態度。但是寫了兩行,沒詞兒了。後來我又開始寫美國人的情人節,可是一股腦的浪漫遐想後,得知房友輿其男友的三蕃市之行似乎以悲劇告終,一下子沒了心情。於是寫些有的沒的,夸夸華盛頓的景點⋯⋯
以前特別崇拜自由撰稿人,無憂無慮的生活。沒有全職記者馬不停蹄抓耳撓腮的腎上腺素奔騰,也不似作家有上頓沒下頓的飢寒生活。現在發現,連一個月一篇的稿子都讓我抓狂,看來只要是義務,尤其是沒有情感附加的純義務,這就是讓人鬧心。

因為網絡壞掉的原因,最近倒是成了地地道道的沙發土豆。回到家,沙發上一橫,我就開始看電視。前天BBC美國台有個節目讓我心情至今不能平靜:
這是個叫Smile Pinki的紀錄片,好像獲得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提名。講的是印度一個叫Pinki的兔唇女孩兒的故事。以前在英國時,倫敦地鐵上和BBC音樂雜誌的公益廣告上有一陣子總有兔唇印度小孩的照片。當時十分關注了一段時間。來美國以來,還是頭一次又看到相關報導,雖然其實也是BBC的⋯⋯
BBC女主持採訪一位不知道是不是導演的女士。她長得很善良,說話慢聲細語。我開始看節目的時候,她在講:“對啊,我真的好高興拍片時找到Pinki,正是我們當時想要的那種。現在這個片子如此成功,我為她而高興。我剛才還在跟她講話,她馬上要坐飛機飛到好萊塢了!這麼大的人生改變,她多麼幸福。她從一個兔唇窮孩子,到成為好萊塢紅地毯女孩兒⋯⋯”
我聽了這段話覺得彆扭。我覺得我沒有資格不爽,沒有權利挑剔,但是我就是覺得彆扭。我理解媒體人抓典型的必要,但是我想到導演四處尋找漂亮可人的女孩的景象,不禁想:被淘汰的那些更“醜”的孩子呢?!我知道片子一炮走紅後Pinki的人生就會變化,但是我怎麼覺得她很可憐呢。人家不稀罕紅地毯,你憑甚麼覺得帶給了她幸福?
很多世俗東西,把善惡、大善、大惡的界限給模糊了。孤兒是可憐的,可有些被收養的孤兒更可憐了。被大明星收養又有另一層意義了。總之,很簡單的事情,人類一搞,就複雜了。地震捐款是對的,捐到哪兒又有說法了。飛機失事了,報紙清描淡寫說了一句“罹難人中有一位女士,是911事件的遺孀”,我便以業餘記者的本能想到可能發生的一系列追蹤,以及對其家人的騷擾了。
而難道其他的受難人士就少了点可憐麼。他們的故事就不夠鮮活是吧⋯⋯!
也許是吧。
真的是麼?
媒體就是時時處處在人海茫茫中尋找著那個適合故事的Pinki。
無奈的是,媒體報這些Pinki們,我討厭,我想罵。它不報這些Pinki,我可能真的就不知道任何事。既愛又恨真的是。
想起青春年少的時候,我那會兒滿腔沸騰。在早報副刊的時候,寫過一個文章,關於一個失聰的新加坡女孩學習音樂的故事。至今也忘不了發表的第二天,在寫字台接聽電話,那邊傳來一位女士的聲音:“您好,您是舒楊記者嗎?我是一位讀者,看到那篇‘聽不見的音樂夢’,很感動。我想問一下,貴報會不會組織一些捐款活動,我想幫助她實現夢想。”
當時的報館突然間好靜,我只能聽到我自己的心靈在跳動,然後電話的按鍵就全都在視線裡模糊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當時不也是抓到了一個典型,一個有才華、有親和力和感染力的主人翁,然後我去塑造她,期盼可以打動其他人。

後來這件事情怎麼就擱淺了,我就不說了。那個時候曾經覺得自己想幹甚麼都行,但是到頭來,我也只能退回到自己謙虛的位子上,繼續無味的早8晚5。
後來採訪了一些癌症生還者,又整天開始想怎麼才能弄一大塊版面專門給癌症病人和家屬閱讀。當時和這些癌症病人成為了朋友,還在一起吃飯談天,很開心的一段日子。
半年以後,就在我幾乎淡忘了這世界上還有多少我可以做的事情,當我到了劍橋開始混日子不亦樂乎的時候,突然收到其中一位朋友的郵件,說另一位去世了。
我如夢初醒。

我現在偶爾還是覺得甚麼都可以做。
一個人的力量可能不夠,但是Pinki現在確實可以燦爛地笑了,我也只能盡力。

Monday, February 16, 2009

情人节第二天

这过去的一周,因为家里突然没有网络,要拜一晚上才来人修理,所以总是背着我笨重的狗剩儿来SAIS上网。上天总是安排些不方便给我们,同时带来意想不到的小插曲。这不,因为网络宕了,而与学校最近的1500楼诸位同胞拉近了空间的距离。昨天纪念情人节,K了5小时歌,听了清纯到几乎儿童版地步的《同桌的你》、地地道道的闽南话版《爱拼才会赢》、唱了就会死的《死了都要爱》。虽然K歌包房简陋得像一个犯罪团伙的巢穴,但这对中华文化匮乏的DC居住的我们已经很不容易了。跟刺猬一个道理,这七个人虽然性情各异,但聚在一起还是相互取了暖。(我决定这是我本年度最后一句雷人的话⋯⋯)

今天再续前缘,在HQ和MS的新家聚餐,主要由前者下厨款待。每道菜都不错,足见其福建女的贤惠。众食客得出结论:这个聚餐的传统要继续下去。HQ默许:每周一次!

酒足饭饱之后,在场女同志们大概都摸了摸肚子。LX同志冒出一句:饱暖思淫欲。当场三滴汗落地。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群女生聚在一块儿,话题总还是少不了如下几个关键词:
充其量有点高度的词汇:缘分、星座、嫁人、工作
剩下的,一律跟身体部位有关,例如“小肚子”。其间再掺杂些“排毒养颜汤”、“健身卡”之类的名词。

衰老的过程就这样开始了。衰老本身不是问题,开始注意到自身的衰老才是问题。偶尔站在哲学的超现实角度看这世俗的谈论,我却也只能自嘲自己的虚伪。完全明白这些东西毫无意义,却也在每天早上审视抬头纹的增生。虽然订阅《经济学家》,但在理发店等待剪发的空闲,看着桌边一堆各类杂志,永远是下意识地拿一本《In Style》。这是不假思索的动作,而这不假思索就是性别本身的天性。
怀旧不是变老的迹象,但经常怀旧却是不再年轻的证明。这一群大龄女青年,来自祖国各地,背景迥异,碰到一起话题却往往一成不变。说说年轻的时候、说说失去了的、正在享受的、亦或是还在期冀的爱恋。又是哪方神仙预言谁在今年将走红桃花了,又是谁离不开了谁。向来不爱八卦的我,也因为毕竟做过半年娱记,而难免沉醉于大家那些对小细节小心情的描绘。

我真的是老了。今天一口气敞开心扉谈了很多05年做实习记者的经历,发现记忆经过尘封后不经意地拨开泥土,才显得如此鲜活。一发不可收拾地,那些年少的记忆潮水般淹没我,不知不觉口无遮拦地说了几个小时。

这让我想起,北方有个小孩子玩的游戏:“埋花窖”。儿时我爬煤堆、走墙壁,大多数时间跟男孩子疯跑。很女孩子的活动鲜少参与,唯独对这一项钟情。在院子里挖出一块土,把喜欢的各色花朵埋进去,可以按自己的心思来摆弄和构图。丁香、桃花、报春花、梨花⋯⋯这些是爷爷奶奶的院子里比较常见的,那个时候不懂得什么审美,粗俗地觉得颜色越多越好。找一块大小中意的玻璃,盖在上面,再用土盖上,随便铺点杂草在四周,伪装出从未触碰过这块地方的假象,只有自己还知道如何找到这宝藏,尽管往往几个月后也发现连自己都记不得当初花窖埋在了哪儿。

尽管我相信女孩子们精心打扮也好、立志瘦身也罢,种种爱好并不是为了找个人嫁掉。但是说到底,“为悦己者容”是对的,哪怕只是潜意识里的爱美之心。
各类的花,终归是要枯萎的。花容易逝,小小的心思也会慢慢被泯灭。而在灭之前,是否有中意的屏蔽将自己保护,看得到外面的美、也感受到里面的温馨。当初绽放的地点,如今连自己都模糊了。
“距离哪棵树九步来着?”小的时候自己经常迷惑。因为花窖的珍贵,埋葬它的时候我不曾告诉过任何人,而因此在找不到的时候,没有人能够给我答复。
有多少花就这样被遗忘了。忘花人何尝未曾心痛。

突然觉得12月在加州时随便写写的一首小诗,倒是放在这里比较合适:

A Walk in the Garden


There along the path I slowly walk,
when a petal lands,
softly, tenderly,
inches ahead of me.
Where from?
Question only the breeze can answer.
Where to?
Only humans will ask.

Then I know where the petal belongs,
(or belonged,
meaning of "possess" blurred in my mind)
when there in the neighbouring field,
A yellow anonymous flower droops its head,
with all its other petals intact,
mourning in unison.

As I hold the departed petal near its kins,
it is to no avail.
The gap in the rounded face,
unlike the missing tooth of a naughty six-year-old,
can never be replaced.

Not till it blooms again next spring,
when even the last petal will have been gone,
long gone.

How merciless! You brutal breeze.
I can't help but blame.
Nature gives you power and will,
I know.
But tell me why,
of all things that are in your way,
you blow away only the beautiful.


Sunday, February 15, 2009

我想念Indigo咖啡店


今早自己做cranberry和Brie奶酪的烤bagel,但是味道就是和Indigo不一样。

以前总是嫌Indigo的Bagel卖得贵,毕竟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卖像简单。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看着外面一阵阵风,咀嚼自己的bagel,突然心里一阵酸楚意识到自己错怪了它。那么简单的东西,竟然我到现在也学不会。

我还想以后开咖啡店呢,我还想以后放几本小书在店的后面,再有几个录映带,放些意大利、京都等等有的没的,有几个文具摆在角落,纸张任人涂鸦,再有个吉他懒懒地躺在随便哪里,哪怕是小店的中央也好,它那么漂亮与别致,人们不会踩到⋯⋯

其实都不重要。

这些最容易达到的梦想,比任何我已经做了的事情其实都容易的事情,竟然越来越难了。

Ingrid又在唱《I'm OK》了。她总是胡乱唱歌,完全与事实不符。

Wednesday, February 11, 2009

《二月,在DC骑单车》


《二月,在DC骑单车》

踏着单车,我在学校与家之间往返
国会在远处矗立,日月轮流天边
四月的樱花未开
期待足以融化心里的冬天

路上的人
向左向右,各有各的困惑
但烦恼终将是过眼云烟
骑上单车吧
迎风,
听歌,
累累琐事任它飘散
与快乐已然错过
就不要再和痛苦纠缠

按理说,顺风逆风应该对半
来时的路太轻松,去时必定艰难
今天的我,却不曾记得任何爬攀
是下坡的快感让我忘记上坡的缓慢?
还是上坡的艰难让我懂得下坡的悠闲?

来DC骑车吧
没有谁生来彪悍,
但我们都可以学着乐观。

Sunday, February 8, 2009

You Make My Day



虽然几分钟前刚得知朋友昨天丢了钱包,和这篇博的情调有点格格不入,但我还是想大喊一声:生活真美好,世界真美好。希望贼们也偶尔有点快乐,当然,不是通过偷窃。
几个人问我怎么最近都不写博了。其实才不过5天的功夫,自己却也觉得像是过了很久,所以今天,在这个绝对应该补作业的晚上,我来这转转。
美好的事物太多,内心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再不倾泻出去一点的话,我就要被幸福淹没了。
每一天都好幸福,而这幸福来得越来越细小,因为幸福的不容易而显得越来越容易。捧着一双需要打磨的冰鞋,站在Fedex的队伍中,等候轮到自己给朋友邮递。看到前后的人们都是有东西要寄给友人的,便感受着那份兴奋、温馨和小小的期冀。
昨晚去听音乐会,是Dvorak和向来不熟悉的Bartok。奇怪的是,Ivan Fischer的亲和力让Bartok的Symphony Concerto都神采奕奕。在演出前,他拿着麦克,笑嘻嘻地对听众们说:“Bartok这首独特的交响乐协奏曲,是每个乐器的独奏,最后和在一起的时候,你会感受到欣喜若狂的快感。所以,大家尽量不要在乐章间咳嗽。这样会感觉到整首曲目的流畅。”
全场都笑了。
Fischer是說到我心裡去了。在美國也好,英國有時也是,一到樂章快結束,我知道暴風雨要來臨了。人是特别奇怪的动物。平时并不咳嗽的人,因为演奏间不能咳嗽的礼节,一到乐章间就开始猛咳,好像憋了多少世纪一样。場面幾乎有點搞笑。
(我的狗剩又發彪了,突然只能打繁體中文。)
接下來的演奏,一點咳嗽都沒有,樂章之間也寂靜得很。作為聽眾的一員,這樣集體的共同努力感動了我。這種很正常的善解人意竟然那麼讓人幸福。
昨天下午本來是要去E Street看電影的,結果去早了,於是決定去Martin Luther King公共圖書館轉轉。沒想到正趕上有舊書淘汰出賣。有一系列叫做“Great Thinkers”的書籍,共54本,3本缺失,但仍然其餘51本完好無損。雖然有些旧,但畢竟是西方偉大思想的全集,從Homer到Freud⋯⋯我手癢癢,結果問店員多少錢,他說“30刀。”
“一本30刀麼?”
“全部一共30刀。”
我直接無語。
接下來電影也不看了,撛著10口袋書,直奔馬路叫計程車,之後的15分鐘,便是滿載著這些名著和一顆跳躍的心,回到了家。那種感覺好像走在路上撿了10000美元,唯一不同的是,美元是要交工或是尋找失主的,而面對遮套30刀買來的無價之寶,我只需要踏踏實實地開始閱讀它們。
這樣的快樂,幾乎是做夢般的快樂。離偉大的人們又近了一步,而這樣的靠近,讓我覺得無限溫暖和充滿希望。知識就是力量,雖然到此刻,我才看了第一本裡3個章節,還有50本沒有碰,我卻已經覺得有了股勁。

今晚去了Virginia的HMart,是個韓國為主的大型亞洲超市。真的是太美好了,我捧著大包小裹的戰利品出現在付款台,看著一堆烏冬面淌起口水。韓國大媽們熱情洋溢地用小鍋做著各類簡易可口的食物讓顧客嘗試,我每次吃完都像搶劫一樣地把大媽推銷的用料置辦好幾個,弄得離開時大媽們搖著我的手臂像親人一樣的不捨。HMart真是個好地方,準備一個月去一次!下次去之前,要吃飽一點,以免在超市裡面像沒見過吃的一樣,所到之處洗劫一空。如果勾勾在,一定會在一旁提醒我:“小楊樹,注意素質。”
可是勾勾現在一定在祖國心臟比我吃的還香。

有些時候,對一個人的想念也是慢熱的。遮幾天經常有些事情提醒我勾勾不在了。倒也說不出具體的感覺,卻有時在SAIS食堂覺得後面勾勾在叫我。
正如鴨子前天離開DC時,我還不曾覺得是多麼不捨,可今天跟小恐龍提及日語裡關於女孩子有“別腹”用來吃甜點的時候,在紅燈變綠的十字路口,我想起鴨子若干小時前還躺在床上和我一起看天花板,說著日本的種種和人類有些人活得雲淡風清而有些如我等卻那般混濁。才突然覺得Vermont好遠。

在Tachibana吃了晚餐。因為之前在超市東吃西吃已經半飽,所以Tempura都沒法吃完。儘管還是有另一個胃可以吃抹茶冰淇淋的,但是為了讓請客的人的錢包少放血,我也很高風亮節地忍住了。佩服自己啊!

前一段時間,在地鐵站看到一對黑人母子,在聽著一對耳機裡的音樂,一邊跳著舞步。孩子快樂地看著媽媽,媽媽幸福地看著孩子,陶醉地搖擺著。我看了覺得自己都跟著快樂。
突然一個黑人大叔,當時靠在我旁邊的柱子旁,朝著那對快樂的母女說:“You make my day。”
我只是笑笑,我沒有黑人的直接,不會當眾大聲地說雷人的話,但是我心裡覺得,他們確實讓我的一天輕鬆了好多。

2010年我要去日本,在那之前,希望能用日語說基本的食物名稱。在那之前,希望德文能夠超過德國小學生水平。在那之前,希望可以去南美、加拿大、泰國柬埔寨一趟。
太多地方要去了。但是一個一個慢慢來,早晚會實現。
想到這兒,我就渾身都是力氣。

Monday, February 2, 2009

小处的爱与温柔

在JE的文章里读到以下文字,很感动:

在弘一法师的演讲集里,读到他在承天寺和开元寺的几篇演讲,书后的年表里记载了他的遗嘱,其中一段说:“遗骸分为两坛,一送承天寺普同塔,一送开元寺普同 塔。在未装龛以前,不须移动,仍随旧安卧床上。如已装入龛,即须移居承天寺。去时将常用之小碗四个带去,填龛四脚,盛满以水,以免蚂蚁嗅味走上,致焚化时 损害蚂蚁生命,应须谨慎。再则,既送化身窑后,汝须逐日将填龛小碗之水加满,为恐水干后,又引起蚂蚁嗅味上来故。”

不禁想起在加州时,把老舍读了n遍的妹妹坐在星巴克的窗边,跟我说老舍一篇文章里写的,“随手切点菜叶,喂蝈蝈”。

今天是2月2日,美国“土拨鼠节”(Groundhog Day)。多年前看了电影《Groundhog Day》,今天祝土拨鼠出洞的时候不要发现小阴影。

Sunday, February 1, 2009

无题

[注:不是我照的]

这几天有点得瑟,先是颇有声色地送走了一个,现在又欢欢喜喜地迎来一个。朋友不多,但是偶尔这样的场合可以纵容感情流淌,已经让人满足。只是越发疑惑自己为什么老是折磨别人折磨自己。

今天的后一半超级开心,而且去了Lake Burke。从踏出车门的第一步,看到眼前的景象,那水、那天、那树、那鸟……萧索里夹杂活力、动静有致、冷暖并存、就连疏密也都相应成篇,我就知道这将是个自己离开DC后会怀念的地方。当时只感叹友人离开得太早。
梅婷写过个影评,提到“每个好的电影都要有个肺”。我觉得那句话说得真好。而Lake Burke,正如新加坡的Mac Richie对我来说一样,就是这里在我心里留下的那个肺,会呼吸,会疏解,会抽搐的肺。一个城市,因为这样的肺,活了。

今晚去了肯尼迪音乐厅,语言已经难以形容这次音乐盛宴带来的快乐。很久没这样了。优秀的音乐会并不少,但是散场后久久不能平静却不多:excellent和breath-taking之间的区别。
以前因为深谙提琴的YY同学对Anne-Sophie Mutter颇有微词,我这个门外汉便毫无根据地对这个享誉世界的一流小提琴家略有偏见。BBC音乐月刊上她的特写也永远如她的CD封面一样,浓妆的脸、较为暴露的华丽衣着、一缕金发贝多芬般雄师怒吼式蓬松,除了小臂的肌肉证明着她台下的苦练,外表上可以说没有亲和力可言。偏见就是这样可怕。
但是今天,她一上场,虽然仍然是那一派母狮子的咄咄逼人,我对她的一切质疑都在她的弓触碰弦的一瞬间灰飞烟灭。当年学《口技》一文时觉得什么“360个毛孔”又“张开”又“水”又“像熨斗熨过一般舒坦”,恶心得要死,今天听了Mutter,觉得一切形容全是再贴切不过。高音的稳定,低音的浑厚,由始自终的音准,可谓是德国人的精准、敦厚加上法国人的情怀,多50个毛孔也是会熨得爽。

两周前听李云迪弹Ravel的钢琴协奏,相比今天Mutter,看来李云迪差得还远啊。不禁感叹,这音乐会让多少少年时代一举成名、被标榜为“未来的大师”的材料过早的成熟,一步步似乎没有去沿着大师的路走下去,而是慢慢平庸了。当然,我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不会弹,还挑剔别人。但我当时坐在台下,着实难过。比起当年18岁刚获大奖时那个瘦削的青涩少年,如今的李云迪,发了点福。也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变化了,但脸上多了一种中年人的油水感,那是一种似乎只有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一种脸色,是一种我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有的一种脸色。那是一种惰气。我想我可能说得有点狠了,因为我谁都不是,而且可能观察得很片面,评价得很刻薄,批评来得太容易,但是他那晚把Ravel弹成那个样子,让我唏嘘,甚至有种给他鼓气加油,就为了在古典音乐的竞技场上能给中国点位置给咱争口气。
中国的艺术不是不行,但是纸醉金迷的今天,有一种东西成了中国多少才人取得真正长久的成就的绊脚石,而这石头就是浮躁,就是诱惑,就是走捷径、小聪明。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今晚的指挥:Andre Previn。80岁,和Mutter同样流淌着德意志的血液,而两人在艺术连绵山峦也分别摸爬滚打了60多年和30多年。那其中经历了多少风景,不得而知,也非常人能够体会。
一场音乐会,因为Previn魔力般的指挥,时间显得过得太快。看着已经佝偻成半、走路蹒跚的Previn,虽然已经要坐着指挥,10只手指却是那样强悍和坚定,一个小指勾出长笛的悠扬、在空气中柔情地画个圆,乐团的声音就仿佛立体的歌剧舞台背景缓缓呈现,景深无限。那边打击乐,他提前半秒信手拈来;这边弦乐合奏,他眼皮地下一点细节不曾错过。
但这一切的一切,又似乎那么漫不经心。而压轴的Richard Strauss的圆舞曲,含蓄的节奏变化难以捉摸,却被这位老人完美地勾勒。快板后骤变圆舞曲,仿佛新年的维也纳大厅,金碧辉煌,全场观众嫣然一笑,长舒了口气。而指挥当中,多次的快慢板交换,都被巧妙地处理,让人有种错觉:不是一个大师在指挥一个乐团,而是一位爷爷在诙谐地讲着故事,偶尔煞有介事地故弄玄虚,然后又翘起胡须逗孙子乐。
到最后,我鼓掌到手痛,看到这老爷子摇摇摆摆不慌不忙地穿过乐团人群,突然明白了李云迪的表演到底差在了哪里。论技术,他的手指几乎无可挑剔;论情感,第二乐章弹奏得也似乎什么都不缺。难道是我自己实在把Ravel听得太多了以至于经典CD已经太深地刻入脑膜?可是为什么,一场下来,我却发现自己为他捏了一把汗,紧张得要命?问题就恰恰出在他的“什么都不缺”上。这个不缺,使一切努力都显得辛苦。
比起老Previn的游刃有余,李云迪那晚显得匠心太重,却正伤了音乐的要害。最迷人,莫过于倾其全部却显得漫不经心。看大厨做饭,切鱼时一毫米不能差,下油料时一滴不愿马虎,但是盛入精美的盘子,却是那诗意般悠闲地将汤料洒出天马流星的一个动作,让之前的谨小慎微体现价值。精细和粗犷豪放并存,显得尤为有格调。

一松一弛,是人生的大智慧赋予Previn爷爷的指挥那股魔力。而在这样的魔力面前,我就像个玩水的孩子,在湖边看小鱼游过,指指点点竟也不害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