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June 4, 2009

入味的声音

时隔一年,我又回到了新加坡。熟悉的机场、熟悉的湿热、熟悉的面孔、熟悉的音调。组屋依旧是挂着支出来的晒衣杆,色彩各异的衣服、甚至内衣内裤……滴答滴答偶尔掉落在眼前的石路上。我回来了,仰着头看着要把我烤成鱼干的日头,心中泛起淡淡却温馨的微笑。
从2000年11月9日的深夜,到今天,似乎很多东西都变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变。我想,是时候写一系列关于这个岛国的博客,来纪念这九年里我抓得住和抓不住的东西。就从今早的一碗云吞面开始。
NJ给我买的面包和牛奶已经吞灭了。今早,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借用JJ的词藻),心想着早餐吃些什么呢。新加坡这一点上很让人头疼,因为选择实在是太多。穿着挞啦板拖鞋我摇头晃脑走到楼下。身处碧山11路组屋区,楼下小贩中心在早上9点已经红红火火。
啊!小贩中心
我其实,在吃上,不是个懒人。往往在特定的时间地点,我哪怕饿得可以吞下一只恐龙,也总是努力寻找最最想吃的味道,美其名曰胃肠的呼唤。有时候会突然就想吃泰国菜,有时候就突然非火锅不行。但是,一到了新加坡,我就变成了懒虫。第一个看到的摊位如果还比较合那一秒的胃口,我就会坐下来。大概是因为新加坡的饭菜随便哪一个味道都很重,总是可以勾起胃口的。今早,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叉烧云吞面
“来一盘云吞面。”我假装老顾客的模样。
加杯奶茶吧,我心想。于是又装老手,说“一杯Teh O”,结果伙计拿上来一看,是没有奶的热茶。我迷惑地眨眼,然后老板说,你点的Teh O啊,加奶的是Teh,加冰的Teh Bing。我醍醐灌顶。老板的帮手转过脸来,笑着说,“要么,小姐你说,来杯奶茶,也可以啊。”我一看就知道这帮手是中国人。很亲切。我说,你是哪里人啊?
结果她一下子窘了。看来是把我误以为是新加坡人,揭开她“新移民”的面纱。
我马上补充说,我是沈阳的。你哪儿的?
“噢!你是沈阳的啊,我是哈尔滨的!”
我从姐姐手里拿了加了奶的热茶。付了钱,笑了笑。结果这一块新元的金色硬币就噗通掉到了云吞汤里。好在没掉进更贵的叉烧面里。
“汤给我,我给你换一碗。”哈尔滨姐姐热情洋溢。
老乡就是够意思。

我坐在靠路边的桌旁,突然回到了自己的世界。望着周围的一切,眼前的一盘叉烧面、一碗云吞汤、一杯奶茶,我突然意识到,其实这是多么不寻常的一种组合。换了任何一个地方,我都不会这么吃的。在中国的时候,早餐不会吃面,更不要说跟咖啡一起吃(当然了,我妈比较特殊……)。在英国或者美国,这样的早餐也很奇怪。可是偏偏在这里,我觉得必须这么吃才舒服。
哈尔滨姐姐从橱窗里朝我笑了一下,我点头示意,低下头喝了一口浓郁的奶茶,想起一年前的暑假在报馆餐厅喝去年第一口新加坡奶茶的感受。
小的时候,不懂得什么叫“熟悉”,更不要提欣赏珍视这种感觉。长大了,说不上走南闯北但也算是混东窜西,才发现影像、味道、声音上的熟悉,成了最感动我的坐标,在我绕着地球飞而迷惑了空间时间概念的时候,时不时点醒我:身处何地,曾在哪里,我又是谁。
而眼前这叉烧云吞,如果是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只有我自己,再好的味道也是徒然。可是现在,我用筷子夹起的面,是夹杂在岛国小贩中心特有的声音中的。电风扇的低音、乌鸦和不知名的一些鸟的叫声、摊位厨子煎炸煮炒那下锅的声音、中年男子翘着脚用方言和老奶奶聊天的声音、老伯向水沟里泼水的声音……
这些耳膜的震动,缺一不可,混杂在一口面里,入了味。
就好像,一杯红酒少了该有的背景会十分尴尬,这云吞面、这奶茶也要在这个地方才显得自然。我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会有“uncle”偶尔看我一眼,纳闷这又是谁家的丫头,或是“新移民”,因为小贩中心的早餐是熟悉的邻里们凑在一块的时间,而我好像空降的外星人。
慢慢熟悉我吧,正如我慢慢熟悉你们一样。接下来的两个月,我想我每天都会来这里吃一碗面、喝一杯茶、听一种声音。

1 comment:

  1. 约来约去我发现了,找你吃早饭最合适。。哈哈。。就怕吵了你的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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