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February 1, 2009

无题

[注:不是我照的]

这几天有点得瑟,先是颇有声色地送走了一个,现在又欢欢喜喜地迎来一个。朋友不多,但是偶尔这样的场合可以纵容感情流淌,已经让人满足。只是越发疑惑自己为什么老是折磨别人折磨自己。

今天的后一半超级开心,而且去了Lake Burke。从踏出车门的第一步,看到眼前的景象,那水、那天、那树、那鸟……萧索里夹杂活力、动静有致、冷暖并存、就连疏密也都相应成篇,我就知道这将是个自己离开DC后会怀念的地方。当时只感叹友人离开得太早。
梅婷写过个影评,提到“每个好的电影都要有个肺”。我觉得那句话说得真好。而Lake Burke,正如新加坡的Mac Richie对我来说一样,就是这里在我心里留下的那个肺,会呼吸,会疏解,会抽搐的肺。一个城市,因为这样的肺,活了。

今晚去了肯尼迪音乐厅,语言已经难以形容这次音乐盛宴带来的快乐。很久没这样了。优秀的音乐会并不少,但是散场后久久不能平静却不多:excellent和breath-taking之间的区别。
以前因为深谙提琴的YY同学对Anne-Sophie Mutter颇有微词,我这个门外汉便毫无根据地对这个享誉世界的一流小提琴家略有偏见。BBC音乐月刊上她的特写也永远如她的CD封面一样,浓妆的脸、较为暴露的华丽衣着、一缕金发贝多芬般雄师怒吼式蓬松,除了小臂的肌肉证明着她台下的苦练,外表上可以说没有亲和力可言。偏见就是这样可怕。
但是今天,她一上场,虽然仍然是那一派母狮子的咄咄逼人,我对她的一切质疑都在她的弓触碰弦的一瞬间灰飞烟灭。当年学《口技》一文时觉得什么“360个毛孔”又“张开”又“水”又“像熨斗熨过一般舒坦”,恶心得要死,今天听了Mutter,觉得一切形容全是再贴切不过。高音的稳定,低音的浑厚,由始自终的音准,可谓是德国人的精准、敦厚加上法国人的情怀,多50个毛孔也是会熨得爽。

两周前听李云迪弹Ravel的钢琴协奏,相比今天Mutter,看来李云迪差得还远啊。不禁感叹,这音乐会让多少少年时代一举成名、被标榜为“未来的大师”的材料过早的成熟,一步步似乎没有去沿着大师的路走下去,而是慢慢平庸了。当然,我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不会弹,还挑剔别人。但我当时坐在台下,着实难过。比起当年18岁刚获大奖时那个瘦削的青涩少年,如今的李云迪,发了点福。也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变化了,但脸上多了一种中年人的油水感,那是一种似乎只有养尊处优的人才会有的一种脸色,是一种我害怕自己有朝一日会有的一种脸色。那是一种惰气。我想我可能说得有点狠了,因为我谁都不是,而且可能观察得很片面,评价得很刻薄,批评来得太容易,但是他那晚把Ravel弹成那个样子,让我唏嘘,甚至有种给他鼓气加油,就为了在古典音乐的竞技场上能给中国点位置给咱争口气。
中国的艺术不是不行,但是纸醉金迷的今天,有一种东西成了中国多少才人取得真正长久的成就的绊脚石,而这石头就是浮躁,就是诱惑,就是走捷径、小聪明。

说到这里,不得不说今晚的指挥:Andre Previn。80岁,和Mutter同样流淌着德意志的血液,而两人在艺术连绵山峦也分别摸爬滚打了60多年和30多年。那其中经历了多少风景,不得而知,也非常人能够体会。
一场音乐会,因为Previn魔力般的指挥,时间显得过得太快。看着已经佝偻成半、走路蹒跚的Previn,虽然已经要坐着指挥,10只手指却是那样强悍和坚定,一个小指勾出长笛的悠扬、在空气中柔情地画个圆,乐团的声音就仿佛立体的歌剧舞台背景缓缓呈现,景深无限。那边打击乐,他提前半秒信手拈来;这边弦乐合奏,他眼皮地下一点细节不曾错过。
但这一切的一切,又似乎那么漫不经心。而压轴的Richard Strauss的圆舞曲,含蓄的节奏变化难以捉摸,却被这位老人完美地勾勒。快板后骤变圆舞曲,仿佛新年的维也纳大厅,金碧辉煌,全场观众嫣然一笑,长舒了口气。而指挥当中,多次的快慢板交换,都被巧妙地处理,让人有种错觉:不是一个大师在指挥一个乐团,而是一位爷爷在诙谐地讲着故事,偶尔煞有介事地故弄玄虚,然后又翘起胡须逗孙子乐。
到最后,我鼓掌到手痛,看到这老爷子摇摇摆摆不慌不忙地穿过乐团人群,突然明白了李云迪的表演到底差在了哪里。论技术,他的手指几乎无可挑剔;论情感,第二乐章弹奏得也似乎什么都不缺。难道是我自己实在把Ravel听得太多了以至于经典CD已经太深地刻入脑膜?可是为什么,一场下来,我却发现自己为他捏了一把汗,紧张得要命?问题就恰恰出在他的“什么都不缺”上。这个不缺,使一切努力都显得辛苦。
比起老Previn的游刃有余,李云迪那晚显得匠心太重,却正伤了音乐的要害。最迷人,莫过于倾其全部却显得漫不经心。看大厨做饭,切鱼时一毫米不能差,下油料时一滴不愿马虎,但是盛入精美的盘子,却是那诗意般悠闲地将汤料洒出天马流星的一个动作,让之前的谨小慎微体现价值。精细和粗犷豪放并存,显得尤为有格调。

一松一弛,是人生的大智慧赋予Previn爷爷的指挥那股魔力。而在这样的魔力面前,我就像个玩水的孩子,在湖边看小鱼游过,指指点点竟也不害臊。

4 comments:

  1. 我站在旁边欣赏这个玩水的孩子,在湖边看小鱼游过。
    闭上眼睛,try to feel the fee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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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在真正的游刃有余之前,多半会经过一个“机械式”的过程;从“匠”到“家”的需要时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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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jj气急败坏的说,怎么我前脚滚蛋后脚你们就吃喝玩乐,太过分了,我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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